在巴洛克协奏曲的世界里，维瓦尔第是一座绕不过去的丰碑。这位生于威尼斯、被后世称作“协奏曲之王”的红发神父，一生写下四百余首协奏曲，其中近半数是写给小提琴的。

可在他去世后的近两百年里，这些作品几乎被彻底遗忘，直到二十世纪人们重新发现巴洛克音乐、看清他对巴赫的深刻影响，维瓦尔第才重回世界音乐的中心。

而在他“复活”的年代，苏联恰好有一批顶尖音乐家，用俄罗斯学派独有的深厚功底，重新擦亮了这批巴洛克瑰宝。

今日我们所要分享的这张维瓦尔第《协奏曲集》，便是那个时代留下的一帧切片。当中装着横跨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双簧管四种乐器的六首协奏曲，录制于1968与1974年，集结了卡岗、古特曼、奥伊斯特拉赫、巴尔沙伊这些苏联黄金时代的名字，由俄罗斯旋律（Melodiya）原厂母带转制。一张碟，几乎可以看尽苏俄学派演绎巴洛克音乐的模样。

全碟最动人的，当属奥列格·卡岗与娜塔莉亚·古特曼这对“俄罗斯最佳夫妻档”的合体演绎。

左为卡岗&古特曼

卡岗生于1946年，是小提琴大师奥伊斯特拉赫最得意的门生之一，1965 年便拿下西贝柳斯国际大赛一等奖，又常与钢琴家里赫特搭档；他的妻子古特曼，则出自大提琴泰斗罗斯特罗波维奇门下，早在柴可夫斯基国际比赛便已扬名，这对夫妻加上中提琴家巴什梅特，曾被并称为“苏联室内乐的黄金组合”。

可惜卡岗1990年因病离世，年仅四十四岁，这对琴瑟和鸣的搭档，就此成了绝响。

于此，两人合奏的是维瓦尔第写给小提琴与大提琴的两首双协奏曲——《A大调小提琴与大提琴协奏曲》RV546与《降B大调小提琴与大提琴协奏曲》RV547。

这两首曲子在他们夫妻俩手里成了最默契的对话：卡岗的琴声清亮而有棱角，句法讲究，暗藏锋芒，高把位的音色银亮而不失光泽；古特曼的大提琴醇厚温润，气息绵长，揉弦深而从容，低音沉得下去、却从不显得笨重。

一个灵动，一个沉稳，两个声部一问一答、咬合得极紧，巴洛克原本规整的骨架里，透出俄罗斯学派特有的那份深沉。

离开二重奏的对话，各自独奏时，夫妻俩又各展所长。

《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RV278，约作于1730年前后，据说，这首正是他的老师奥伊斯特拉赫生前最钟爱的维瓦尔第协奏曲之一，如今由得意门生来录，颇有薪火相传的意味。卡岗的快板跑得轻快利落，慢板里又留足了歌唱的余地。

古特曼演奏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RV424，是维瓦尔第近三十首大提琴协奏曲中唯一的一首B小调。维瓦尔第本人并不拉大提琴，却能把这些协奏曲写得让大提琴彻底脱离低音伴奏、唱出独当一面的旋律，古特曼的演奏温润醇厚，把这份“解放”听得分明。但其实在这首作品中，卡岗亦有参与演奏。

两首管乐协奏曲，请来了两位名家执棒。

《G小调长笛协奏曲“夜”》RV439的指挥，是举世闻名的小提琴巨擘奥伊斯特拉赫——他晚年才拿起指挥棒，本辑正是这重身份的留声之一；吹奏长笛的戈夫曼则在莫斯科爱乐担任独奏长笛手将近四十五年。

“夜”这首六乐章作品，是维瓦尔第《长笛协奏曲集》（作品第十号）里唯一的小调、唯一的六乐章，中间乐章题为“幽灵”与“睡眠”，写尽了夜晚的幽暗与不安。

《A 小调双簧管协奏曲》RV461的指挥是鲁道夫·巴尔沙伊——这位中提琴家出身的指挥，1955年一手创建了莫斯科室内乐团，那是苏联第一支专业室内乐团，肖斯塔科维奇曾盛赞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室内乐团”。吹奏的双簧管家涅帕洛，后来还一度执掌这支乐团。正是巴尔沙伊这批人，最早把巴洛克音乐带进苏联听众的耳朵。

录音方面，本辑为ADD模拟制式，Melodiya原厂母带转制。1968、1974年的这些老录音，弦乐质感鲜活温暖，声部分离度上佳，既留住了模拟时代的那层绒感，又不失清晰的层次。历史录音不等于“糊”，在这里，它反而成了另一种味道——一种后来数码时代很难再现的温润。

集齐苏联黄金时代的名家阵容，有夫妻档的传奇，有维瓦尔第四种乐器的协奏曲，还有母带转制的温润音色——这张碟，值得为它留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