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拉·莉娜·弗兰克  ©Mariah Tauger

编译 | 谷宇飞

5 月5 日，美国作曲家加布里埃拉·莉娜·弗兰克（Gabriela Lena Frank ），凭借交响新作《蜂鸟：未来神话》（Picaflor: A Future Myth ）摘得2026 年普利策音乐奖。普利策音乐奖创立于1943 年，隶属于普利策奖六大文艺创作类奖项，旨在表彰美国作曲家当年度在美国完成首演或首次录音的杰出音乐作品。

重构安第斯神话，叩问生态未来

©Emma Lee

2026 年普利策音乐奖颁奖词如此形容该作品：“这是一部融合作曲家个人对加州野火的切身感悟与安第斯古老传说的现代交响佳作。全曲共设十个恢宏乐章，以一只蜂鸟逃离世间灾难的旅程为叙事主线，引发人类对未来命运与生存脆弱性的深沉反思。”

弗兰克说：“这部作品宛如一场没有舞者的芭蕾，即便无具象舞姿，听众也能循着旋律韵律，脑补出灵动起舞的画面。” 作品曲风兼容多元和声体系，将调性、无调性与多调性技法融会贯通，是一部为管弦乐团量身打造的炫技之作。曲中丰富的独奏段落，更如同为乐团各个声部专门谱写的微型协奏曲。

该作品的创作灵感源自安第斯文明里蜂鸟的创世图腾。“在安第斯古老传说中，蜂鸟衔来火种降临大地，滋养万物生灵，孕育人类文明。”弗兰克以此神话原点展开奇幻叙事，并抛出深刻人文追问：倘若将古老神话放置于未来时空，历经乱世浩劫后，人类的神话信仰与精神根脉该如何延续？独特的叙事架构，让作品天然蕴含政治思辨与生态环保双重寓意。而在弗兰克眼中，二者本就同源共生，共同构筑起整部作品的精神内核。

弗兰克常年定居加州，自视为躬身践行的环保主义者。日常生活中，她坚持选用农场直供食材，出行优先选择火车而非飞机。然而，近十年频发的山火彻底改变了她原本朴素的环保理念。在目睹加州山火肆虐的惨烈景象后，她开始深入反思生态危机背后的历史根源与现实症结。她清醒地认识到：“如今全球性的生态困境，早在数百年前殖民资源掠夺时期便已埋下隐患，而近百年科技的高速发展，更是进一步加剧了生态失衡的局面。”她将现实生活体悟、祖先血脉记忆与殖民历史反思，尽数融入安第斯古老宇宙观的创作之中。

©Carlos Chavarria

也正因扎根真实生活体验，令这部作品对环保的呼吁脱离了空洞口号，化作真情的呐喊。乐曲借蜂鸟穿越绝境的征途，为全球气候危机敲响警钟，同时深度探讨“美洲原住民身份定义”的时代命题，寄托着人类对和平共处、文明和解、自然重生的美好期许。弗兰克说：“蜂鸟飞越山河大地，孕育族群文明。我从人类文明起源落笔，探讨身份本质，为生态未来敲响警钟，而乐曲终章，始终留存着对未来的乐观与希望。”

多元文化背景下的女性作曲家力量

2025年，马琳·阿尔索普执棒费城交响乐团首演《蜂鸟：未来神话》

《蜂鸟：未来神话》由费城交响乐团、俄勒冈交响乐团及韦尔Bravo! 音乐节联合委约。2025 年3 月13 日，马琳·阿尔索普（Marin Alsop ）执棒费城交响乐团在费城玛丽安·安德森音乐厅完成其世界首演。今年7 月，阿尔索普还将携手费城交响乐团，在韦尔Bravo! 音乐节再度演绎这部作品。

凭借这部力作，弗兰克在本届普利策音乐奖评选中拔得头筹。另外两部入围 作品 ，分别是安德鲁·林德弗莱施的《美洲世系》与比利·蔡尔兹的《挚爱怀抱》。面对这份殊荣，弗兰克坦言：“我见过许多艺术家将普利策奖置于个人履历的首位。我深知这份认可代表着业界的最高标准，也意味着我的创作被赋予了严肃的艺术品格与鲜明的时代价值。”

弗兰克是一位患有先天听力障碍、拥有多元族裔背景的女性作曲家。1972年，她出生于加州伯克利，母亲为秘鲁与华裔混血，父亲是立陶宛犹太裔。虽患有严重的听力障碍，但这并未阻挡她在音乐道路上的探索。她接受了系统而顶尖的学院派训练：1 994 年获得莱斯大学谢泼德音乐学院学士学位，1996 年取得该院硕士学位，2001 年获得密歇根大学作曲博士学位，曾师从塞缪尔·琼斯、威廉·博尔康等作曲名家。在创作上，她深耕拉美本土文化，善于从民间采风素材中汲取灵感。她曾说：“音乐是我试图弄清自己有多少拉丁血统、多少美国血统的产物。”

弗兰克的代表作包括歌剧《弗里达与迭戈的最后梦境》《传奇：安第斯山行》《库斯科小协奏曲》等，其中《弗里达与迭戈的最后梦境》将在今年登陆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职业生涯中，她先后斩获拉丁格莱美奖、古根海姆奖学金、海因茨人文艺术大奖。2025 年，她当选美国艺术与文学学院院士；同年12 月，她被《音乐美国》（Musical America ）评选为“2026 年度作曲家”。《华盛顿邮报》更将她列入“史上35 位最具影响力女性作曲家”榜单。2017 年，弗兰克创办以她名字命名的创意音乐学院（the Gabriela Lena Frank Creative Academy of Music ），扶持新生代新锐作曲家成长。

弗兰克与费城交响乐团渊源颇深。2012 年，指挥家雅尼克·涅杰- 瑟贡（Yannick N ézet-S éguin ）担任费城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的首个乐季，便向她委约创作《库斯科小协奏曲》；2019 年至2023 年间，弗兰克正式出任费城交响乐团驻团作曲家，《蜂鸟：未来神话》正是其驻团任期内的收官之作，也是一部向芬兰女性作曲家凯娅·萨里亚霍致敬的作品。

《蜂鸟：未来神话》的获奖，反映了当代古典音乐创作对多元文化议题与族群身份认同的关注。该作品将自然意象与人文思考相结合，其创作思路也与近年来普利策音乐奖鼓励跨文化融合、聚焦社会现实与艺术创新的评选趋势相契合。

面对“普利策获奖作曲家”这一全新标签，弗兰克心怀敬畏与谦逊：“我深知这份荣誉代表着行业高度认可，也让我的创作被赋予厚重的艺术价值与时代分量。 ”在她看来，此次获奖让她有机会通过音乐去呈现和传播拉美文化，同时也引发了她对创作者在多元社会中所扮演角色的进一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