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获得的一切……可以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图片来源：Future）

若你在1976年向黑胶唱片爱好者约翰·史密斯坦言——当时《What Hi-Fi？》杂志的首期刊物已占据英国各地的咖啡桌——在他有生之年，全世界的所有音乐都能通过屏幕轻松获取、无需电缆连接即可播放——他很可能会反问：你的经销商究竟经营在哪些街道？

事实上，只需将这本首期杂志的封面与《What Hi-Fi？》最新一期并排对比，便能明显看出过去50年间音乐界与高保真音响领域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在一篇仅2000字的文章中探讨这五十年来高保真音响技术的发展历程，其难度恐怕不亚于用30分钟播客节目来梳理基督教历史。因此需要明确说明：本文内容绝非后者。

相反，这些观点来自高保真音响行业资深从业者们的见解，他们阐述了该领域在其职业生涯乃至整个生命周期中经历的最大变革——不仅包括取得的诸多成就，也涵盖了过程中遭遇的挫折与损失。

你口袋里的每张专辑

（图片来源：Tidal）

所有通往高保真音乐的道路最终都指向音乐本身；因此，过去五十年间我们消费音乐方式发生的巨大变革，常被视作推动高保真音乐发展的主要原因之一乃至关键催化剂，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Naim公司技术总监史蒂夫·塞尔斯表示：“过去50年间，随着初代iPod的问世，已有1000首歌曲可随身携带；如今可即时访问的曲目已超过1亿首。”创立Ruark Audio公司40年的艾伦·奥罗克补充道：“如今我们探索音乐变得如此轻松自如——这在上世纪70年代末显然不可想象。”

鉴于在可预见的未来，很难想象还有任何事物能像近几十年来互联网的诞生与演进那样对生活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同样也难以设想有什么事物能比流媒体更深刻地改变音乐界——尽管人工智能音乐创作无疑将在未来几年占据重要地位。

在索尼工作超过四十年的埃里克·金登深谙流媒体与实体媒体的现代共存之道，他认为如今实体媒体的流行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复古风潮复兴带来的副产品。

“得益于流媒体播放和音乐下载功能，人们体验和尝试新音乐的大门已彻底打开，”他说道，并指出如今一些艺术家及其作品之所以能被人们铭记，正是得益于人们对它们重新燃起的关注与重视。

“任何能够激发人们倾听兴趣的变化都应该是积极的。”他指出，乐迷随后会前往音乐（黑胶）店，并与音乐制品互动、亲手触摸它们。

当今复古风潮及其对互动式、触觉体验的推崇，不仅影响了音乐媒介（甚至CD似乎也正经历小幅复兴），更波及产品设计领域——触摸界面和显示屏正逐渐让位于回归“老派”按钮与旋钮的设计风格。

虽然传统媒体（黑胶唱片和模拟设备）曾坚定彻底地转向新媒体（流媒体和数字平台），但随着行业逐渐达成折中方案，是否出现过一些倒退现象？

社交模式切换

（图片版权：森海塞尔）

音乐消费媒介的这种转变，在社会层面上深刻改变了我们与音乐的互动方式。五十年前，听音乐的行为更为刻意且受限：人们只能从少数未必涵盖所有音乐类型的电台中选择收听；可以观看《Top Of The Pops》这类每周播出的音乐电视节目；或者购买黑胶唱片。

购置一套“高保真音响系统”是一项兼具经济考量与家庭需求的决策，其意义类似于购买沙发或电视机；它通常旨在为家人和/或朋友打造一场精心策划的聆听体验。这种从头到尾完整聆听一张专辑的做法如今已非大多数人日常习惯，而这一趋势的衰落催生了“专辑聆听派对”这类社区推广活动。

随着随身听普及了私人便携式聆听体验，这种音乐接触方式很快演变为更具个人化、封闭性的体验——如今这类互动方式已主导着我们与音乐的互动方式。它并非某种“特殊事件”，而是无处不在、持续不断、形式简短的存在；我甚至无法统计《What Hi-Fi？》编辑团队成员中有多少次听到资深高保真音响发烧友将这种变化称为“遗憾”，或使用类似表述。

高保真音响已逐渐成为一个小众领域，与那些佩戴耳机、拥有便携式音箱的大众用户群体以及各种更便捷、普及的产品并存于同一市场空间。“成为一名高保真音响爱好者，逐渐演变成一种相当孤独的爱好或兴趣，无疑是非常个人化的追求，”奥罗克说道，“这种爱好变得极为封闭，甚至带有浓厚的书呆子气。”

90年代推出的平板电视无疑进一步削弱了高保真音响系统的大众吸引力。“音乐确实一度迷失了方向，长期沦为次要元素，”奥罗克表示，“因为平板电视完全抢走了人们对音效的关注。人们乐于花6000英镑购买一台42英寸的等离子电视，但若将这笔钱用于购买一套高保真音响系统，在许多人看来简直荒谬。”

尽管如此，Ruark首席执行官仍看到了进展，他认为整个行业正逐步调整方向以适应这一变化——通过生产既符合现代审美又适合普通消费水平的高保真产品，从而使产品再次更具亲和力。

“如今，重点可能更多在于为全家提供高保真音响体验——这有点类似于让收音机再次成为家庭聆听的核心！”他说道，“市场趋势已转向让高保真音响更加普及，并确保其具备更广泛的吸引力。”

我们或许并未完全回归初心——这并非指必须与朋友在沙发上连续聆听专辑——但用户友好、适合家庭使用的高颜值无线音箱及音响系统，确实正在推动社交音乐聆听重新流行起来，无论是在家中还是户外场景。

高保真音响系统连接至计算机

（图片来源：dCS）

当然，我们对心理声学以及材料行为的理解已远超五十年前。测量工具和制造工艺均有所改进；那些曾因成本过高而仅适用于高端领域的技术和材料，如今已变得日益普及、易于获取且应用广泛。

软件开发持续进步，支撑这一发展的硬件与计算能力也在不断提升。Kingdon指出，我们对录音技术和工艺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并且如今在服务和产品中都能提供更高的音频分辨率；同样，Arcam联合创始人John Dawson也承认：“从录音棚麦克风到最终播放终端的整个信号链中，无损数字音频技术的进步显著提升了整体音质”。

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技术领域的变革既广泛深远，又极具价值。“五十年来持续的技术进步几乎重塑了音频设计的方方面面，”塞尔斯如此精辟地总结道。

然而，面对这篇文章的标题，大多数人的反应方向无疑是从模拟到数字的转变。20世纪70年代——这个专门用于立体声播放的第一个完整十年——充斥着黑胶唱片、唱盘、磁带和录音机。

如今，主流技术已发展为基于云端的流媒体传输和计算机端的播放系统。这些核心概念本质上都根植于两者之间巨大的技术和文化鸿沟之中——而这种鸿沟正是在极短的时间跨度内形成的。道森指出：“由微电子学与计算机革命推动的整个电子产业的进步”，显著提升了产品的可靠性和性能表现。

实际测量得出的客观性能……以及感知性能。萨尔斯探讨了数字软件如何同样改变了我们对音质的认知，尤其是数字信号处理（DSP）技术的进步使得音频设备能够呈现出远超其物理尺寸所暗示的更为宏大、更为深邃的音效。

他解释道：“过去电子设备仅能与扬声器‘匹配’，确保阻抗和功率的兼容性；而现代系统则能够‘识别’扬声器本身。”“数字信号处理器（DSP）可实时模拟驱动单元的工作状态：它能理解其机械极限、任意时刻的音乐信号、听音强度，甚至振膜的瞬时位置。”

在低音量聆听状态下，该设备的低频响应范围可智能扩展至超出箱体常规承载极限。当扩展后的低频信号超过驱动单元的安全阈值时，数字信号处理器（DSP）会预判这种偏移，并对信号进行调整以确保驱动单元始终处于安全范围内，且不会产生明显失真。其分频整合精度同样卓越，相位误差极小，各驱动单元之间的时间同步完全精准。

他还指出，某些技术硬件的发展确实彻底改变了我们对音乐的认知。“矛盾的是，我们现在拥有的‘空白’反而更多——那就是寂静，”他说道。“前置放大器、功率放大器和扬声器几十年来始终保持着较低的噪声水平和失真度，但录音与播放系统的整体噪声基底却持续下降。”

20世纪70年代，噪声水平约为70分贝；到90年代时已接近90分贝，如今更是进一步降低。当噪声低于约90分贝且频谱分布平稳时，听觉系统会随之适应，此时在适当的环境条件下，该噪声本身甚至可能完全被感知不到。

变革的代价

（图片来源：Laura Balbarde，Pexels）

音乐的广泛探索性堪称流媒体服务最珍贵的馈赠之一；几乎无人会否认，每月只需花费略高于十美元即可畅享全球所有音乐资源，这无疑是一份莫大的恩赐。然而，尽管流媒体服务极大地拓宽了人们的音乐视野，其便利性却关闭了一扇门——哈曼公司的马克·霍基（他已为JBL等品牌服务超过30年）担心这扇门将永远关闭：那就是传统的混音带制作艺术。

“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混音磁带一直是与朋友、家人乃至潜在新伴侣分享音乐的唯一方式——向他们呈现精心制作的合辑作品；在某些情况下，曲目列表中甚至可能隐藏着编码信息，”他说道。

他解释道，选择曲目的排列顺序能够精准传达这一信息；而将各首曲目恰到好处地分布在专辑两侧，则需要一定的专业技巧。你需要从自己（或他人）的音乐收藏中挑选所需的曲目，购买相应的磁带（“对朋友来说用普通磁带就足够了，用镀铬磁带则能彰显你的用心！”），调整各曲目的节奏与速度，甚至还要撰写内页标签并设计专辑封面——这真是一门艺术。

每一张混音带都凝聚着创作者倾注的心血，往往独具一格。相比之下，发送一份流媒体曲目列表混音文件只需花费几分钟完成几项步骤即可“分享”。这部合辑或许同样承载着这份情感，但真正混音带所特有的精心策划、时间投入与独特性，如今可能已永远消失殆尽。

这并非一条单行道

（图片来源：What Hi-Fi？）

当然，高保真音响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折衷方案：它无法精确还原录制的音乐信号，并且其性能本身会受到所处环境的影响；但技术的进步并未阻止新的折衷方案的出现，数字音频技术的发展便是一个典型例证。

“数字技术的出现并非绝对意义上的进步，”塞尔斯指出，“它引入了一系列新的失真现象，这些失真往往对音质的容忍度较低，且其误差带来的主观影响也被低估了。”

非谐波相关的混叠产物、抖动及信号相关噪声均表现为明显不自然的现象；我们对这些现象的敏感度通常比同等程度的谐波失真高出一个数量级。

幸运的是，塞尔斯解释道，这类音频制品虽然仍然存在，但正随着数字信号处理技术的进步而日益受到抑制；与此同时，基于人工智能的系统已将重点从恢复音频信号（即去除噪声和失真）转向对其“重新解读”。

“通过研究声音与乐器的统计特征，”他解释道，“他们能够推断出可能已丢失的信息，而非仅仅简单地剔除这些伪影。”

金登深知，许多注重音质的人始终警惕数字信号处理（DSP）可能改变录音的原始意图——有时这种担忧确实有其道理。“但若操作得当，它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说道。

这自然引出了他另一个亟需强调的观点：作为整个行业，我们绝不能为技术而技术；每一次技术改进都应切实提升“用户的感官体验与实际使用感受”。

“便利性”这一概念已成为现代生活的核心要素——我们始终追求更简单、更便捷的体验，而高保真音响系统也未能幸免于这种日益增长的需求。

毕竟，蓝牙音箱和有损音乐格式之所以未能在21世纪普及，正是因为它们带来的音质提升远超以往！道森担心如今人们往往优先考虑便利性而非音质，“导致大多数人满足于‘足够好’的音质，而非追求音乐播放的卓越品质”。

（图片版权：Ortofon）

这一转变并未因普罗杰克音频系统公司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海因茨·利希滕格所称的“解决方案制造商”而得到改善；他指出这些厂商并不关注优质音效，而是通过推出廉价产品充斥音频市场，从而将注重音质的高保真音响企业边缘化。

“这个领域最艰难的时期当属20世纪90年代，”他说道，“当时市面上充斥着用劣质材料制成、价格极其低廉的廉价塔式音响产品（我们许多人至今仍记得那些塑料材质的MIDI系统！）。虽然此后我们已取得显著进步，但仍必须时刻警惕那些会损害我们这些坚持专业追求者的市场周期性波动。”

金登同样警告称，我们应避免“将音乐视为快餐式体验”，因为这种做法确实可行。“压缩技术是一种强大的工具，能让人们在各种环境中畅享海量音乐内容。但一如既往，在用户选择的任何环境中，音乐播放质量才是关键。”

正如电影《红鞋》中一位著名的演出策划人曾说过：“音乐才是最重要的，唯有音乐。”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音乐与高保真音响领域经历了多么巨大的变革，归根结底，这正是我们希望永远不会改变的观点。

以上原文：What Hi-Fi？

1976 vs today: veteran audio experts discuss the biggest shifts in music and hi-fi during What Hi-Fi?'s 50-year lifetime | What Hi-Fi?